118

27（2）

许岑“咻咻咻”在明宜公主面前表演了一箭一鸟。

捡回来后，搭弓继续。

全是飞禽。

还有迅猛的老鹰。

这些猎物的难度堪比陆地上的虎豹豺狼，水下的鲨鱼食人鱼。

可不是太子殿下几只肥美的小兔子能够与之相比的。

捕获的飞鸟除了第一只掉水里没及时救起来淹死了，其余都是翅膀受伤，没有伤及要害。

养一养还能要。

皇帝不知真相，下意识以为这些猎物都是祁续猎得的。

瘸腿的许岑自然而然把份功劳让出去。

他以一只鸿雁的做酬劳，央求明宜不要透露此事。

明宜看见大鸟欢喜得不得了，连连点头。

而祁淮，心高气傲好面子，坏事做尽，又带着点反差萌，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不如一个瘸子，抿紧唇瓣没揭穿。

不被当作皇位继承人培养的皇子，武力高强，有作战能力，特别适合镇守边关。

而闻春国，正缺少这样的人才，简而言之。

祁续终于被皇帝看重了。

许岑抓住这个机会，利用现代知识，给祁续恶补孙子兵法。

接下来，皇帝龙颜大悦。

有意送祁续到边塞历练，取得功名，再认祖归宗，更名正言顺。

原剧情里祁续柔弱无骨，除了计谋和美貌，体力值什么的，差得要命。

迄今为止许岑都记得祁续为了造反获得兵力，和大将军酱酱酿酿，三个回合就晕倒了。

不是，他为什么要记得这事。

许岑看了眼端端正正写字的小朋友，慢慢挪过去问：“小皇子，皇上有意让您去边关历练，您意下如何。”

宣纸墨汁浸染，祁续行如流水的笔尖顿住，在下方凝聚成一滴墨水，摇摇晃晃，“啪嗒”落在了纸面。

祁续的字和许岑有六分像，因着笔力不够的缘故，字形稍显稚嫩。

“那老师会陪学生一起去吗?”

他收了笔，抬眸，一双眼睛如春雨般湿润，活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

但许岑知道这只可怜兮兮的小狗最后会变成权倾朝野，驰骋天下的野狼。

祁续的野心勃勃，是藏不住的。

从他孜孜不倦学习治国之法就能探知一二。

许岑揉着祁续柔软的发丝，将一丝不苟的发髻微微弄乱。

有了几分凌乱的美感。

他耐心道：“微臣属文臣，又有腿疾，在战场上只会添乱。”

祁续抬头看他。

“那老师是要把学生扔到战场上，在水深火热的死人堆了摸爬滚打？”

祁续声线清缓：“如果，学生被人欺负了，或者是死在了战场怎么办？楼里曾经有个去过战场当军妓的姐姐，告诉我那里的人又凶又狠，能把人大腿肉活活咬烂撕碎。”

许岑：“……你是去当将军，不是当军妓的。”

而且，去边关一定会有专职保护皇子的暗卫。

谁动了欺辱皇子的心，就等着项上人头落地。

祁续转身，把头埋到许岑的胸膛，安心地闻着上面特有的安神香，委屈巴巴道：“老师，战场上众人厮杀，万一我被一剑穿心死了，怎么办？”

许岑叹了口气。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也知道危险程度太大。

但他着实不想祁续留在京城，遭逢变故，再变成原剧情的模样。

京城有虎视眈眈太子党羽，祁续一旦被发现身份。

迎接他的是一重高过一重的刺杀。

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据线人来报，祁淮已经在着手查祁续的身份了。

许岑拍着祁续单薄的脊背，小孩子还是很瘦，那么多山珍海味喂进去，肩膀跟纸片一样。

他轻声道：“殿下，京城的水深不可测，危险重重，暗潮汹涌远远比真枪实弹危险得多，边关历练一事，不仅可以锻炼你自己，还能得天子赏识，远离朝堂，休生养息，再回来，您必能一鸣惊人。”

祁续温热的手掌攀上许岑瘦削的肩膀，隔着衣料悄无声息地在肩头摩挲。

他记得，这里有一个胎记。

像羁绊，把他们两个紧紧拴在一起。

如同毛线钩织的花朵，稠丽精致，双线并存，一根脱落，整朵花便会凋谢，连枯枝烂叶都不会留下。

许岑把人从自己怀里拽出来，灼热地看着祁续水润的双眸，认真道：“殿下，你总说妓子苦痛，一日为妓，便终身不能脱离泥潭。您的母亲是妓身，所以你连认祖归宗都要一等再等，不是微臣不愿让你待在京城，是皇族，是出身不准，您若想出人头地，便要正经取得功名，日后才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人非生而大海，溪流汇聚，万川归之，穿山越岭才成。现下京城的逸乐只会让你安于现状，不知其中深浅。京城的富贵迷人，底下的肮脏臭败您已经见识过了，到了边关，见识更多民间疾苦，吃过更多的苦，走遍山川大河，攻掠城池营垒，眼界方能开阔。”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冰者，笃于时也。到时，你再回京城，就跟在京城里王公贵族完全不一样，你是杀过敌军，上过战场的真男儿，他们，只是圈在荣华富贵里的才能发光的脆弱灯笼，火稍大点，便会燃及自身。而您，是沧海明珠，到哪里，都会熠熠生辉，别人摔不碎，烧不坏。”

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许岑有些口干舌燥。

他喝下茶水润过嗓子，一字一句启唇，嗓音如沁入冰水般透彻。

“殿下，您尽管去闯，京城，交给微臣。”

“微臣，将是你永远的后盾。”

永远，不会退让，坚不可摧的后盾。

[黑化值减3，当前黑化值65。]

祁续自动请愿去边关历练，皇帝龙颜大悦。

闻春国男子入军年纪为十五。

意味着祁续还可在许岑身边待一年半。

时间听上去还长，实际不过一冬一夏交替。

为了增强能力，祁续的箭术由许岑亲自，手把手教导。

祁续学得更起劲儿，箭术进步神速。

他最爱老师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他倾斜的手臂，目光凛然，在他耳侧热气弥漫，声线低醇凛然道：“小皇子，手臂要稳，目标要准，心无杂质，自然中心！”

“咻——！”

紧绷的弓弦被松开，叱咤的箭羽簌簌飞去。

正中靶心。

箭靶被射翻在地，在地面摇摇晃晃，恍若人被射中要害一般，死命挣扎片刻便不再动弹。

祁续之后的人生，便如执箭者，于高处俯瞰众生，运筹帷幄。